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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诗学

王威廉 作品 ? 2011年11月03日 5:55 ? 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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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喧嚣的时代,安静越来越成为一种珍贵的品质,生命因为安静的匮乏而变得焦躁不宁,但诡秘的是,对安静的追求并不一定能获得安静,往往正是这种追求本身破坏了安静,就像春风过水反而弄皱了一池春水。因此,真正的安静显得更像是一种大幅度的倒退,倒退到时代与个人的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在这个时候,安静开始浮现在一些微小甚至琐屑的事物身上,本雅明所说的不可复制的“灵韵”就此闪现。这就是木知力的诗集《安静的先生》带给我的最直接的冲击式印象,是的,当安静突然显现的时候,便裹挟着一种陌生的力量,令人猝不及防。

安静是一种十分简单的状态,但往往越简单的事物便越是抗拒着概念化的描述,我们大部分时候只能借用喧嚣、嘈杂以及聒噪等反面情形来暗示安静,我们很难直接说出安静是什么,但在木知力的诗行中,我居然直接感受到了安静的存在,那些细节、意象与词语毫不声张地站在一起,召唤着一种存在本身的宁静降至心间,就像是难以描述的音符带来的那种神经丛深处的反应。诗人臧棣在描写未名湖时,说:“小湖安静得就像刚从橱柜里/拿出的一张小毛毯。”诗集《安静的先生》就像是那样的一张小毛毯,我想说,那便是一种安静的诗学,有着与众不同的诗歌风景及语言体验。

在这本编年体诗集的开篇诗《交叉的小径》中他写道:“我要从门前/那棵长满木耳的树旁/去森林里采浆果”,这有浓郁童话意味的诗句一下子将人引向世俗外的梦幻空间去,是当代诗歌中比较罕见的空谷足音,那种语言的反讽、暴力、思辨、痛苦甚至对技艺的炫耀突然都不见了,只剩下单纯的叙述本身,指涉着一个即将追寻而去的理想国度,令人不禁怀念起顾城早年的那些单纯小诗,但与顾城不同的是,木知力的诗有着更为鲜明的世俗性与叙事性。比如他接下来就写道:“我的妻子还在熟睡/她一生的梦想是做一个幸福的人/有苹果般的睡眠/榛子般的丈夫”,初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心底还隐约觉得这里是否存在着一种反讽的意味(就像大多数现代诗那样),但随着我读完整本诗集,我可以确定的说,这句诗没有任何反讽的意味,相反,“苹果般的睡眠与榛子般的丈夫”这样的世俗愿望正是木知力诗歌所孜孜以求的梦想。

童话也许是离心灵的宁静最为接近的一种话语,当童话的浪漫与世俗的卑微愿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便是一个诗人内在性情的自然流露,就像每个人都有一个寄居在成人体内的孩子一样,木知力所做的便是去努力聆听那个孩子的心声,这样做的后果是,所有的理想抱负显得都只不过是一种多余的欲望,而活着本身那最简单的快乐便开始凸显。诗人在《童话国》《婴儿的睡眠》《芒果什么时候才能成熟》《寻找松露的人》等好多首诗中都着力营造了这种充满梦幻的童话氛围,甚至叙写了某种孩子气的成人童话,比如“芒果熟了/芒果树多么孤独”,令人心有所动。不过,假如他的诗仅仅停留在这样一种朝向童年的相对静态的诗意当中,那么他离真正的安静还是有着不小的距离,但可贵的是,他的诗不止于此,诗集的第二首诗《精神病人》就给我们的内心带来了一些细小的微澜:

仿佛地里长出的一只蘑菇

他头大,腰细,光着黑黑的脚丫

他会笑,跟着那些看电视的人

他走人行道,小心翼翼地避开车流

冬天了,从垃圾桶里

他找到了御寒的棉衣

就在昨天,另一个疯子被殴打,浑身是血

他躲在大树后,吓得缩成一团

哭了

他到底哪儿坏了?

口语化的叙述,戏剧性的张力,构成了这首诗的特色,粗看的时候,也许会觉得这首诗的语言比较松弛,缺乏普遍认为的诗歌的“凝炼”,但在反复阅读之后,不得不承认这样小说化的语言恰到好处,正是那种平静的描述才使这首诗蕴含着一股令人悲悯的情绪,这种情绪又召唤着一种深切的反思。这首诗的精到之处在于叙述视角的多元性,这种视角是隐蔽的,却全方位的展示了一个疯子的生存处境,他被别人观看,同时他也观看别人,而诗人又和路人一起观看着他们,福柯意义上的“疯癫”在这里得到了戏剧化的呈现。对于最后一句的不同解读,令人有着不同的感受与思想。“他到底哪儿坏了?”可能是疯子的内心独白,他以另一个疯子的“疯癫”确证了自身的“正常”,从而也颠覆了“疯癫/正常”的伦理关系;但那句独白也可能是诗人的内心声音,诗人看到的景象是疯子对另一个疯子的同病相怜之情,而疯子那种与诗人内心中完全一致的恐惧令诗人不得不产生了困惑:“他到底哪儿坏了?”假如他是坏的,那么我呢?我是不是坏的呢?至此,诗歌的意义空间就完全被打开了,引向了对人的生存处境的一种省察当中。省察,理所当然是安静的一部分,更是安静之中卓有成效的部分。这样的安静便具备了悲悯与反思的力度。

这种场景化的诗歌在木知力的诗歌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像《祖国的孩子》《废弃的房子》《呼啦圈》《峨嵋》《坝上行》《在街角打牌的少女》《从桥上俯视碧蓝的河水》《河堤》等诗都给人留下了鲜明的印象,诗人的“摄像机眼”不动声色的记录着此时的世界,那些心物交融的世界片段获得了一种由事物内在生发出来的诗意。但就像不存在纯客观的纪录片一样,他所呈现的场景正是他的美学立场,同时,也是他的生存立场。在《峨嵋》一诗中他写道:“它上千年的历史,顶不过/半山腰一群拦路抢劫的猴子”,这不仅意味着他更重视眼前的事物,而且也意味着他对鲜活、生动以及有趣事物的热爱。木知力与韩东为代表的口语诗不同,在韩东那里不仅历史的虚构得到了诗歌的“怯魅”,而且文化的虚构以及某种生活的小情趣也遭到了遏制。在韩东的《大雁塔》《你见过大海》等诗中,塔无非是上去看看再下来的东西,跳下来可以摔死,大海无非是就是那样,你或许挺喜欢,但也能淹死你;这种偏激是一种叙述的策略,是对意识形态等前来“虚构”我们生活的东西的一种挑衅,这种对立在起初也许是有效的,但也正是由于这种对立关系,使它们在性质上变得相似。正如齐泽克所说:“即使你不相信意识形态,它还是在起作用,而且意识形态正是在人们不相信它的情况下,才起作用。”齐泽克称之为意识形态的幻象,是幻象构建了现实,因此意识形态仍旧可以继续发挥政治、社会、以及价值等各种功能,每个人都能通过那个虚构之物得到自己的利益,这才是意识形态的本来面目。之所以要论及这点,是因为木知力的诗歌写作选择的不是“解构”,去与风车作战,相反,他认清了个人的处境,打一开始便选择了认输,在《中山饮》一诗中,他袒露了这样的心迹:

一个在咸鱼、白菜中虚度光阴的人

日渐发胖

行动迟缓的脂肪

素食的恐龙

他能看到一些什么?

西北望长安

可怜无数山

中山了无剑气

对饮者二三人

我那胸中逐渐萎缩的祖国

支离破碎的版图

像一个人

他已经死去

这首诗正如诗人菲利普·拉金所说的:“除了在日子里,我们还能活在哪儿?”在南方之南的角落地带,诗人面对诗歌的镜子,给自己勾勒了一副自画像,令人想起雷蒙德·卡佛笔下的小说主人公,那种清理失败的小心翼翼的气息,支离破碎的生活现状,以及隐含在反讽中的理想之灰烬,构成了日常生活的真实图景。意识形态等等的“庞然大物”的身影并非是挡在面前的一堵墙壁,而是变成了身后持续存在的一种提醒,而诗人试图杀死的便是这样的“提醒”。他不再需要提醒,他像软体动物一般,向个人生活缝隙的更深处缩去。他的《大美》一诗是这样的:

天地有大美

而我不言

正如人类有大命运

而我渺小如尘

一个活在盐茶之中的男人

无大胸襟,只赏小美

他选择了边缘与卑微,也许这是他本性谦卑所致,但同时,这也是福柯所推崇的局部斗争,希望人们反抗与他们接近的、对他们的主体直接实施作用的境遇,这种局部斗争不以完全推翻权力的统治为目的,而是以个体摆脱那种意识形态的规训为目的。这样的选择无疑会显得颓唐,会显得没有胸怀大志,会显得缺乏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豪情,但是,正是这种“自暴自弃”的态度才是诗人木知力寻得真正安静的唯一道路,他不再惧怕庞然大物的压迫,也不会再被风车引诱而加入虚无的战斗,进而,他也不再执着于意义的发现,而是将意义从地下深处打捞了上来,放在浅滩处。谁也难以预料这样做的后果,但深层结构的消失竟然意外地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静,就像《喜阴的植物多半是墨绿色的》一诗中呈现出来的:

如果你仔细观察

会发现

喜阴的植物多半是墨绿色的

它们多半在办公室

安静地站着

积蓄了那么厚的绿

它的亲友们

阳光底下的植物

获得那么多的赞美

那么多的赞美

给那么浅的绿

我们看到了安静的植物,也看到了安静的诗心,一个为喜阴植物鸣不平的人对待世界需要怎样的耐心与细致?这种生命的态度不是禅意的超越,而是某种对此在事物的执着,因此,这种安静也并非境界的寂静,而是对外在事物的沉溺,那种发现事物细节的喜悦成为诗人内心诗意的凝聚。我们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位相当热爱生活的诗人。他摈除了对生活试图加以改造的想象力,像孩子那样,把世界本身的差异当做奇迹来赞叹。对一个诗人来说,这种倾注事物的热情需要内心十分的自足自立。他的《巨大的葵花》一诗这样诉说:“孤独是一朵巨大的葵花/金黄之中是我结实的心”,在唯美的意象中他确认了这种内心深处的自足,也就是“结实”,足以承受这个世界与时代撕咬的结实,这是一个诗人的自信,这种自信相对于外在世界的运转有着天然的优势,一种文化与美学上的优势。

但是,承受不可能是没有代价的,除了勇气,还有时时浮现的隐痛,这才是一个人存在的真实心境。一个再安静的人也是处在现实当中的,他不可能完全做到对更大的现实视而不见,在自身像陀螺一般内敛的旋转中,他也会与时代的墙壁不断发生碰触,那种一次次的伤口累积导致了痛苦之诗,在《哈里路亚》中他写道:“允许人民像树叶/挤满柔弱的枝条/允许死亡/但不脱落/请允许他们/落地生根”,这是一次诗歌的触角伸向社会关怀的腋窝之尝试,他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对某种“同在”的人生处境的悲悯与反抗,这种诗歌政治学赋予木知力的写作有了一股道德的激情,但这种道德并非泛泛而谈,而是从个人深刻的生活体验出发的。因此,更大的疼痛还是来自个体的内心深处,如《我们是疤痕》那种掷地有声的坚定之音:

像一枚木榍,但不是木板

只占据一个缝隙

却坚决不肯变形

这是一个大时代

小民的梦想

为此,他必须变得更加结实

嵌得更深一些

长成一个树瘤

成为人民中最坚硬的疤痕

可以被铲除

却无法忽略

也许,这首诗看上去不那么“安静”,但实际上,在我看来这才是一种有力量的安静。安静并不是寂灭,当真正的安静从缝隙与边缘地带成长起来的时候,它便获得了一种立场,因为安静那种不容打扰的纯粹性,使这种立场不得不带有一种顽固性。安静开始展现为一种力量的时候,也是可怕的。在当代很多诗人那里,这种立场的顽固是不多见的,反讽的技艺可以令诗句之针灵活穿行在那些社会线头松散开裂的细部,但木知力也许并不是一个以“智性”见长的诗人,他很少追求复杂的修辞,他最好的诗句都是简洁明快的白描,这也是安静的纯粹性导致的必然的美学结果。也许,这种“固执的安静”不但是写作,更是我们的整个文化政治中最稀缺的一种态度,这涉及到成熟的个人意识,以及随之而来的理性的勇气。

在这种坚硬的安静外壳之内,木知力对自己的写作也有着深刻的反思。他酷爱白描,但是他并不是为了写实,他其实更注重的是一种心灵的现实,也许我们在他诗中看到的很多“现实”都只是写作的一种虚构。木知力在为我们描摹了数不尽的当下世界即景之后,他在《消沉志》中反思了自己与诗歌之间的关系:

然而,小鸟并不存在

正如我听到歌声,她遥远

正如我看到尘泥,他生长

这被虚构的生活

——构成我

他明白虚构与自己的诗歌写作如影随形,尽管他还有另外一个笔名马拉,那是一个写了很多不错小说的家伙,那个家伙可以满足他虚构的愿望,但是,这种虚构在他诗歌的记录中也不可避免留下了印迹,也许,我们可以翻看小说家雷蒙德·卡佛的诗歌,想想那种小说与诗歌之间的内在联系。虚构之于写作不仅仅是一种难以遏制的习惯,而且虚构也许是写作最有价值的部分,只有那些优秀的写作者明白,其实对写作来说,虚构才是最高的律令,虚构的越彻底,才越是能逼近某种隐藏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其实,即便是置身现场的眼中所见,但在如何所写的过程中已经被虚构的溶液所改变。这是写作的宿命。他理解这点,因此,他诗歌的现代感体现在对心灵镜像的小叙事当中,这种小叙事不是对温情的逃避,而是一种藉由细致观察而后抵达的客观呈现,这点令人想起诗人艾略特提及的“客观对应物”,只不过这种对应物不是静态的,而是在城市生活的流动性之中,正是事物的流动才构成了事件以及生活的片段,它们不仅是诗人的灵感来源,也是诗人创作的基本素材。因此,我才说木知力的安静并非十九世纪那种乡野式的宁静,恰恰相反,他的安静其实真正对应的是外在世界与时代的浮躁与吵杂,他只不过是这样一个“大世界”中的“小角色”,一个自觉的“小角色”。他的诗歌立场使他自然而然的接续了本雅明所说的“闲逛者”的衣钵。“闲逛者”是本雅明谈论波德莱尔时提出的一个重要且影响深远的概念,特指那些因为现代都市的迅速兴起,游走在城市边缘与角落中,观察、体验都市生活的人。诗歌中的木知力无疑就是这样的“闲逛者”,他并不试图发现真理,甚至也很难说为了记录下什么,他只是处在活着的状态之中,他的温情与愤怒都基于一种人心中本质的善恶与判断,一种退守至常识地平线上的姿态。这让我想起诗人沃尔科特在评价诗人菲利普·拉金时说:“他发明了一个缪斯:她的名字是庸常。她是属于日常、习惯和重复的缪斯。她居住在生活本身之中,她不是一个超越生活的形象,也不是一个渴望中的幻影,它朴素而透明,陪伴着一个曾坚持长期独身的男人。”用这段话来看待木知力的诗歌,特别恰如其分。——当然,除了最后一句,前面已经说过,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因此他对生活有着不可抑制的小温情,他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写了很多首诗给妻子和女儿的诗歌,这首《给妻子的诗》让我暗自惊心:

我有一个女儿

她比我更爱你

她抓住你的乳房吮吸

凶狠,但没有任何恶意

你的身体变得臃肿

像被她逐渐撑大的子宫

我会不喜欢

但她不会

她也许比我更纯洁,也许没有

她来得比我晚

却会爱你更长久

当我们都烧成了灰

她也会在梦中爱我

哭着,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真诚在诗歌里有着一种夺目的纯粹,他也许虚构了很多事物,但他没有虚构真诚,这使他那些看起来格外短小精悍的诗更是有了一种品质上保证。他对隐私感受的敞开,对未来的忧惧,不是向着恶与冷漠的方向去,而是依然向着温情的怀抱倒下,他在诗歌中悲悯,却并不悲伤,平淡的口吻仿佛谈论生活中其他的事情。他接受生活,而不是反抗生活,他专门写了一首诗就叫《原谅》:

原谅垂死的老人

原谅过早生长的春芽

原谅暮色沉沉的路上回家的人

原谅风暴,吹乱森林的头发

原谅妻子变形的身体

原谅习以为常的丑恶

原谅孩子,和他们逐渐学会的痛苦

原谅打水的人,原谅牛羊

原谅世界,把我们改造

原谅遗忘,原谅谴责

原谅吧

这种诗歌的原谅是语言对生活的接纳,反过来,生活又被要求朝向一种更高的诗意,这便是诗歌对人生的抚慰与救赎。木知力在生活之流的底部沉淀了下来,他索取的诗意是一种巧妙的诗歌发现,比如他认为《并不是衰老使他们害怕》,而是“饭菜未熟,有些事/还没有做完”,这种生活的常态让飘渺的诗意落在了实处。美国诗人斯蒂文斯曾说,最大的贫乏就是不能存在于客观世界中。那么,木知力正是在对安静的热爱中,远离了那种脱离现实的贫乏。实际上,把自我完全投射出去的同时,也是外物完全进入浸润内心的时刻,心灵的刹那充实就是这样获得的。与诗集同名的诗《安静的先生》中有这样的句子:“他倒下去/浑身长出枝桠/一个安静的人/一生没有惊动鸟雀”,也许这正是木知力孜孜以求的生命理想,但是,我们不得不感慨,这是多么谦卑的理想呵!是的,谦卑,他在与诗友谈及自己的诗歌观念时,这是一个必备的词语。安静的人往往是一个充实的人,往往也是一个谦卑的人,我们已经可以做出这样的推论了。不过不仅如此,在前文我曾提到木知力不是一个以“智性写作”见长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诗歌缺乏智慧。拥有安静、充实与谦卑是不可能不产生一种大智慧的。《偶然》一诗印证了这点,此诗的最后一节是这样的:

一条无限延展的道路是必然

某一个路口是偶然的

有一天

我会死去

它是必然的

它也可能

是偶然的

博尔赫斯在谈论死亡时曾说过,也许死亡只是一种统计学的结果,总有一种例外是被我们所忽略掉的,木知力通过他的诗歌发现了这种例外:安静的诗歌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必然的,它也可能,是偶然的。因此,我珍惜木知力的诗歌,珍惜这种偶然性。

2011-4-24

刊《诗林》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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